• 2009-07-03

    小小说:第八十九次相亲

    作者:非鱼

    从十五年前开始,楚江天就一直不远不近的守候在郁青身边。十五年来,楚江天见证了郁青的初恋,第二次、第三次恋爱,直至结婚生子。似乎,他永远只徘徊于她的情感边缘,永远是她情感世界的错过者。

    郁青的每一次恋爱,他都是她最忠实的快乐时的分享者和悲伤时的依靠者。她的每一任男朋友在他的口中都没有姓名,只是用“他”代替,其实哪怕郁青对他有一点点细腻都会发现他在说到每一个“他”时,都有隐隐的一丝妒意。

    十五年来,父母兄妹、亲戚朋友、还有郁青,不知道为他操持过多少次相亲,但每一次最后都不了了之。郁青曾笑问他:“我记得小时候看过一部日本电影叫做《第一百零一次求婚》。你这么些年了,也相了快百来次亲了吧?”他腼腆的笑笑说:“嘿嘿,一百次还是没有,大概七八十次吧。”郁青还取笑他“阅人无数”。

    其实,郁青的婚姻并不幸福,结婚几年一直在吵闹中维持着,儿子出生后,她的丈夫更是变本加厉,还在外面找了个情人。

    “同他离婚!这样的男人你还跟着他干嘛?当初真不该找他!可恶!”楚江天恨恨的诅咒着那个他一直不欣赏的男人。

    “离婚?你没结过婚,没有小孩,你是不知道离婚的难处。家庭离异的小孩在成长的过程中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心理问题,我还是不愿意小虫受到影响。”小虫是郁青的儿子,是个虎头虎脑的快乐的小男孩。

    “可是你还年轻,不能就这么为了孩子把自己的一生给耽误了呀!”

    郁青凄然一笑:“都三十多岁了,还年轻?离了婚又带个小孩,有谁会要?”

    楚江天心中一恸,却没有把“我要”这两个字说出来。几年前,他曾经开玩笑的说“你要离了婚就跟我凑合吧!”但是现在,他却下不了这个决心了。毕竟,他还是没有勇气来抚养一个属于别人的孩子。

    但是,郁青后来还是离婚了。因为她的丈夫——现在应该叫“前夫”了——找的那个二十多岁的情人怀孕了。

    在这段时间,楚江天仍然被大家不断的安排同高的、矮的、胖的、瘦的各种对象进行着相亲。他也仍然只是不近不远地关注着郁青。

    在他相亲的同时,她也开始了相亲。

    “唉呀,你不知道。那个人临走时突然拿出五块钱要同我换零钱,我心里还想着‘五块钱还不是零钱吗?’。等我找了半天,找出一块钱给了他,他还千恩万谢的说不好意思。昨天,我在街上碰到他。五十多岁一个大男人居然在没有太阳的天气撑一把阳伞。他看见我,然后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来说要还我,我懒得同他纠缠转身就走,哪知他居然撑一把伞追了过来。天!街上所有的人都看着我,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见他这样我赶快接过那一块钱逃走了。”

    还有一次她说另一个人:“真受不了这个人,第一次见面都舍不得掏一分钱。你猜他约在哪里?哈!在公园。我俩就这样在大太阳底下干坐了将近一个小时,两瓶矿泉水还是我买的。”

    郁青相亲的对象里也有出手阔绰的。但往往不是四五十岁便是一看见她就眼睛贼亮想动手动脚的。

    “你怎么样?”那天他们又坐在一起交流“相亲心得”。

    “我?算了,我也不想见了。就这样一个人带着小虫蛮好的,看见有些人还恶心。你呢?也该找到一个对的人了吧?”

    他仍然是“嘿嘿”两声,他没告诉她第二天他要去第八十八次相亲。

    八十八是个吉利的数字,他去之前就决定,只要看上去顺眼就是“她”了。

    然而,他平生的第八十八次相亲仍然没有如他所愿。那个“她”戴着一副瓶子底那么厚的眼镜,看上去一脸的木讷。为什么这些人就没有郁青那样让人清爽呢?他有些狠狠抱怨着。

    就在这抱怨里,他遽然顿悟——原来,郁青一直是占满他心的那个影子,所以十五年来谁也挤不进去。

    “对不起,我还有点事,先走了。”他第一次这么没有礼貌的当着女孩的面离开了。

    “郁青,我明天要进行我的第八十九次相亲了。这次相亲对我非常重要,我想你陪我去。”回到家,楚江天便给郁青打电话。

    “哈哈!都八十九次了?这个数字值得纪念!哈哈哈!”郁青在电话那头笑得乐不可支,“可以可以,我陪你去!”

    他们约好在他们常去的那家餐厅见面。

    楚江天买好一束玫瑰花早早地等在餐厅,郁青也准时到了。

    “人呢?还没来?这回不会是一位九零后吧?现在的小女孩时间观念可不怎么强。”郁青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楚江天的旁边,这是陪同人员该坐的位置。

    “我才不做老牛吃嫩草的事呢!到时候有代沟的。”楚江天说,“这回我约的是一位七零后。”

    “七零后也行,跟你还比较般配。”

    “你也这么觉得?”楚江天笑了。

    “当然。”郁青喝着橙汁慢条斯理地说。

    “郁青,我希望我的第八十九次相亲也能是我这辈子的最后一次。”他按住她的头使得她的脸转向他,盯着她的眼睛说。

    “呵呵,我估计难!你已经阅人无数了,早就挑花眼了。”说着郁青敏捷地躲过向她的头拍过来的他的手,“别下毒手呀,就是开开玩笑而已!”

    “我是给你说正经的,我真的希望是最后一次!”

    “好好好,一定是最后一次相亲!我也希望。”郁青也正经起来,“可是,人怎么还没来呢?”

    “早就到了。”

    “在哪?”郁青眼睛到处逡巡,却一眼看到了楚江天举在手中的玫瑰花。

    “我希望我的第八十九次相亲也是我这辈子的最后一次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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